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奥斯卡|为什么说纪录片是社会的一面镜子

探险 时间:2019-03-10 浏览:
今年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的五部提名作品,呈现出五种极其多样的纪录片创作形式和选题,但在叙事上又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

编者按:当地时间2月24日夜,第91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宣布,最佳纪录长片颁给《徒手攀岩》,该片导演之一的伊丽莎白·柴·瓦沙瑞莉得奖感言:“这部电影献给所有相信不可能的人。”

奥斯卡|为什么说纪录片是社会的一面镜子

第91届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徒手攀岩》
在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男女主屡屡引爆舆论话题的时候,“最佳纪录片”奖项对于国内观众来说却仍小众而陌生。
这其中自然有发行渠道和市场的原因:即使是每年最好的一批纪录片,往往也仅能通过一些知名度并不高的电影节被发掘,进入北美、欧洲大城市独立电影院、或网络平台如NetFlix与HBO上映。不同于好莱坞电影,有一套成熟的国内引进体系,这些优秀纪录片极少有机会跟国内观众见面。
同时很重要的一点因素则是,国内观众对于纪录片这一影像形式的接触,与当下美国与西方所推崇的纪录片形式仍然有着不小的区别:试想一下,提到“纪录片”我们可能更多地想起《大国崛起》、《舌尖上的中国》这类含有大量历史文化信息的主题式、旁白叙述式影像。然而在各大国际纪录片电影节上受追捧的,却更多是一种观察、记录式的,以人物、故事为驱动的纪录片。
近年来,诸如《二十二》、《四个春天》这样的优秀国产纪录片已经逐渐采用了更多口述史和观察视角来记录真实生活,也让国内观众看到纪录片的更多可能性,进而培养了更多纪录片受众。
在这样的发展中,今年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的五部提名作品,可以帮助我们观察当下的纪录片都提供了怎样的可能性。五部入围影片,《黑尔郡的日和夜》、《恐怖分子的孩子》、《鲁斯巴德金斯伯格》(以下简称《RBG》)、《滑板少年》和《徒手攀岩》,呈现出五种极其多样的纪录片创作形式和选题,但在叙事上又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可以说,今年被称为“奥斯卡纪录片大年”,当之无愧。
作为一名纪录片专业学生,我在几个不同场合、地点观看了这五部影片,见到其中数位导演和主创、并有所交流。我想,值得为这五部精彩的纪录片做一个梳理和总结,作出我自己的简单评价。

奥斯卡|为什么说纪录片是社会的一面镜子

《徒手攀岩》:突破极限的拍摄手法与未能突破的伦理桎梏
《徒手攀岩》讲述的是著名的无保护攀岩大师亚历克斯·霍诺德挑战美国优胜美地国家公园内著名的“酋长岩”的故事。故事虽是关于亚历克斯·霍诺德的惊险挑战,但其实隐含着双线叙事:一条线是霍诺德在最终挑战这块垂直落差超过900米的巨大岩体之前,长时间的训练准备工作,以及过程中对爱情、亲情的许多讨论;另一条线则是摄制组本身对最终拍摄的筹备工作——可能没有什么纪录片对摄影有如此高的要求,摄影师们需要挂着绳索吊在峭壁上,并设计好一整套拍摄点位,以求达到最佳拍摄效果的同时,不影响到霍诺德的挑战。
从叙事上来说,因为观众很容易判断最终的挑战是成功的,使得前期所有的准备都不过有些故弄玄虚地增加紧张感。故事上唯一令人真正惊诧的是霍诺德的第一次挑战——一切就绪、众志成城之时,他却在攀登了不到200米时感到“状态不佳”,决定放弃。这一情节给全片增加了转折和巨大紧张感。
这部电影的真正亮点却在于摄影本身。本片的导演和摄影师金国威(Jimmy Chin)是《国家地理》的摄影师,也许是这个星球上最好的探险摄影师之一。正因他丰富的经验和摄影调控,我们得以看到霍诺德在训练以及最后挑战之时非常细腻的影像。发力的手指节、脸上的青筋、越过一个危险区域后的爽朗笑容,都被这部纪录片所精确捕捉。
但是摄影的优异却免不了全片围绕着“拍摄极限纪录片”而产生的伦理博弈:如果霍诺德最终挑战失败,等待他的必然是万丈深渊和死亡命运。如果这样的情况发生,目睹并拍摄这一切的摄制组,该怎么证明自己的拍摄不是影响到霍诺德并造成他的悲剧的最大因素?影片的很大一部分便是围绕着这种伦理讨论展开,但最终金国威和霍诺德两人决定不顾一切,记录真实。
我们可以看到,在霍诺德进行最终挑战之时,本片设置了两组摄影师,一组拍摄霍诺德,一组拍摄摄影师。每当霍诺德经过危险地段,直接拍摄他的摄影师都禁不住捂住眼、背过身,不想亲眼见证有可能发生的悲剧。总的来说,这样的呈现是很公正而伦理的。
但即使这样,这部影片也并未逃脱观影人的激烈批评,甚至我的另一位纪录片教授表示这部电影“就不应该拍”,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拍摄者可以对被摄者的生命负责。
或许,这场伦理讨论的答案需要观众自己去思考、判断。

奥斯卡|为什么说纪录片是社会的一面镜子

《黑尔郡的日和夜》:革命性的反叙事影像
“简单、复杂而又充满革命性,”这是《洛杉矶时报》为《黑尔郡》做出的评价。黑尔郡坐落在美国最穷的州之一——阿拉巴马州的中部,人口几乎全部由黑人组成,经济基本由农业,尤其是当地特产的鲶鱼构成。导演Ramell Ross并非职业电影人,因为结束了一个失败的篮球生涯,而来到当地学校里当篮球教练,摄影也是他的爱好之一。他在这里生活的几年中拿起相机、对准了在黑尔郡生活的这群人们。
于是,穿插在这片破败的、看上去毫无生机的土地影像中的,是形形色色的人物和他们的生活瞬间:球馆里练习运球、汗水滴了一地的青年人;家里绕着客厅跑了一圈又一圈的小朋友;厨房里做着炸鲶鱼的家庭主妇;草地上无所事事嬉笑打闹的中年男人们。这一系列平凡的瞬间都纯粹因为“黑尔郡”这个地方被连接起来。而导演本人则没有对影片加以任何的叙事技巧、甚至没有突出其中任何一个主要人物——看完影片,我甚至想不起任何一个人物的名字,或者任何一个连续性的故事情节。
但也许这就是导演的初衷:在这样一片土地上,时间似乎是永恒的,欢笑与泪水将无限循环。《黑尔郡》作为纪录片呈现出这样一种暗示:如果这部电影放在十年前或十年后来拍,我们看到的影像可能仍然十分类似。这也便成为一种新的叙事,即这片土地似乎会永远这么贫穷下去,但这里的人们也会永远乐观地生活下去。
这也是影片中穿插的许多实验性的影像片段所昭示的:影片中有许多快进过的,乃至断断续续的日出日落景象、车子转过一条街道进入另一条街道的景象,以及焚烧垃圾产生的浓烟遮住天空的景象。这些景象本身并不具有含义,甚至也说不上是多么精美,但却准确地勾勒出日复一日的生活与时间的流驶。
由于叙事语言本身的革命性,这部电影其实并未真正深入探讨种族冲突或贫穷的问题。平淡而富有诗意,让它能够入围奥斯卡,但也必然让它很难获得最后的大奖。